我们没有下一代
梦婆婆隔着桌子朝我伸出了手， 两只枯老的手心里纹理深刻，她一辈子肯定做了无数劳累的活吧，是不是每一次的劳动都磨砺成手心的一条线，使她们不断的蔓延深刻，仿佛也揭示了她生命的某种印迹，忙碌奔波而粗糙的人生吧，我心里这么想 两只手朝我滩开来，她用眼神示意我把手放上去，我打定主意这次不会陷进她的套路里，总之心里就是要时时清醒就对了 她笑了，当我的双手撰在她手里的时候，脸上皱纹立刻就堆起来了，使我想到了奶奶，她已经死了四年 “孩子，你在害怕什么，走了这么远的路，你还想到哪里去，”她说 “我没有害怕”不能陷进去，要清醒，在心里又一次提醒自己，然后镇定的回答给她，为了表示不心虚，还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“你把自己放逐了”她说完这句的时候，我心里马上就有声音在说，为什么不是别人把我放逐了，不是我的线被另个人牵着的么，怎么可能自己松开，但我没有这样说出口，我需要想一想，不能轻易的回答 “你在怀疑什么呢？”她没等我回答继续在问 “人生就是标点符号吧，你懂么，婆婆，就是字里面用的标点符号，很多个的，你是不是不认识几个字”胜利的回击了她，心里很有得意感 “人生是一种行动” 她的大拇指在摩挲着我的手背，像是安抚两条小狗，可惜触感太不舒服了，这是什么话，她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说出这种莫明其妙的话 “我在怀疑我的人生，她是用来于嘛的，是不是直接就可以一个问号，或者一个逗号，然后再来个句号就结束了，不用那么长篇” “您知道我什么时候死么，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么？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忽然发现她的眼睛还很闪亮，并没像其它老年人那样浑浊，瞳孔里还有映着我呢 “孩子，你还年轻呢，何必着急死去，你认为你的路走完了么” “虽然路很多很长永远也走不完，可是说不定我的就是条短路呢，就是死胡同呢，我不想走了，我想了结”她肯定看不出人的生死，我有点后悔来这里了，于嘛要跟一个老太婆谈这些没意义的词语 “你找到你的爱人了么”她微笑着问我，仿费看出我心中逃避的想法 “为什么要我去找爱人，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，难道我的人生就是为了找一个陌生人做佳节又重阳爱人？”心里觉得她很可笑，年纪这么老还要说爱人这种词，她是为了跟上顾客的思路么，所以也会偶尔看爱情小说，她应该都不认识几个字吧，一大堆想法冒出来，她遇到过真正的爱情么。。 “爱人是你人生中的风向，你会随他而安”她张嘴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，假的，老年人都带的那种假牙套，所幸还不至于让人产生厌恶感，否则我真会跑得更快，不过听她说完这句，心里还是想再呆一会儿吧，别浪费了钱 “婆婆，您知道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找到那种所谓的真爱么，有的人可能早已经错过了还不知道吧” “您于嘛不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死呢，我想在死之前做点事” “你有信仰么，孩子，有没有相信过什么” “您于嘛老问我这样的问题啊，我只相信时间不死，只有它是永恒的，不过对于我来说没什么用，是个抽象的概念” 我想把手抽回来了，被她一直握在手心里，仿佛两条树根一样包裹着，仿佛会延伸似的，通过手面表皮渗进血液然后运输到全身，那样用不到多久，我就要被她打败，控制在她的思维下了 “如果不相信别人，就要尽力相信自己，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实实在在的” “我没有不相信别人，只是不相信自己，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不相信的，但是我就是不相信自己，从出生至今还没做过一件让自己肯定的事，或者完全喜欢的事，总是出错，在各个环节上出错” “孩子，你要先学会肯定，从肯定一件小事开始，肯定今天的好天气，肯定明天还会有太阳升起，不要忽略生活中的细节，由其是代表美好的细节，它们可是会串成一件件好事呢” 梦婆婆一定是上过学的，反正她肯定是识字的，说不定经常要看些现代社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，我这样想，这个老太婆说的话简直像心理医生，一点也不像会看出人生死的那种神仙术 “我是个坏姑娘，我曾经杀了两个小孩，有可能我还会继续杀第三个”我决定要说一些狠话吓吓她，不能再任她的思绪拖着我走 “命中注定不是你得，有彼时刻有此时刻” “是不是命中注定我没有爱人”我希望她能回答我这个问题，尽管那个遥远的陌生人更像个未知数一样毫不可测 “你会死的，孩子，只要你愿意，你也会有爱人，也会有你们的孩子，但是如果你选择现在死去，必将什么都没有”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看着我说出这句话 看到她布满皱纹的脸总是会使我不自觉的想到奶奶，她死的时候我没有在身边，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位亲人离世时的样子，我多么想看看他们死之前的情景啊，以至到今天也会对自己死时的情况有所预知，我要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死去，顺便也想看看自己死时的样子，如果死之前灵魂能出窍，像电影里那样，升到半空中看着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情景，然后等待着一扇来自天堂的窗还是地狱的门再把灵魂带走，或者没有东西来带领，只是随便飘浮着进入到其它的境界里 “想到死亡会让我感到兴奋，每次都觉得即将临近，一次比一次更接近”在我思考的时间里，梦婆婆一直没有表情的看着我 “你真的想好要死了去了么？真的想知道你是以什么方式死去的么” “我想，您就告诉我吧” “你将舍弃属于你的爱人，让他独自哀伤么” “我没有爱人，是他们先抛弃了我，那不能算爱人” “你将舍弃属于你的家人，让你的妈妈彻夜哭泣么” “她会好的，时间会把她治好的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习惯没有我的生活了” “你将舍弃属于你未来的孩子，让他们不能享受为人的经验么” “没关系，他们可以投生到更需要他们的家庭里” “你将舍弃属于你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么” “我一无所有” “你对生活别无留恋了么” “是的，死亡是唯一向往” 她双手合并完全把我的手裹进里面，似呼在传递一种力量，难道是一种通向死亡的密码，进入死亡通道的暗流？心里面对自己刚刚的表现还算满意，其它的问题都不重要，我只是想知道自已什么时候死去，可不可以任选几种死法呢，看来梦婆婆不会像上次那样中断我的问题，认为我是无理取闹的姑娘，这次她应该会看出我认真的表情吧，表面上安静的等着她的回答，心里面却被激动占满咚咚直跳，等一下就知道结果了，就可以抓紧时间安排自己的后事了 ……